我眼前的桌上摆着两片形状不同的白色小圆片。左边的是一个扁的圆柱体,上下圆面微微向外膨起,其中一面的圆周刻着“SEROQUEL 200”这一串字符。右边的从上面看形似胶囊,是上下两端向外膨起的扁椭圆柱体。以长的两边的中点为端点,这药片上下两面中间都有一道划痕,方便将其分割成相对相等的两半。
在写完上段以后,我将这两个片状物就水吞咽了下去。这是我每天中午和晚上必做的事情,因为它们能保持我处于稳定的状态;能使家里人放心,不必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在照顾我这件事上;能使身边的人,以至社会,处于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能够成为我每日无精打采,消极怠惰,毫无动力的正当借口。当然,在我第一次服用他们的下午,它们让我吐出了早晨和中午我吃下去的所有食物、我绿色的胆汁、还有一堆酸水。糟糕的初体验使我对它们产生了极差的第一印象,以至于在此后一周左右的时间,医生和护士需要把我绑在床上让我服下它们。但现在我已经习惯服用它们了,也习惯了它们带给我的思维迟缓,肌肉和神经不受控的颤抖,以及受损的肝功能——大概这会是我最后几次服用它们了,以后我该靠什么维持我相对正常的人生,仍是未知数。
刚刚,这两片白色物体在我的桌上,以我凌乱桌子的杂物的一部分存在着。现在,它们安静的呆在我胃里的流质中,被胃酸安静的溶解着。再过不久,它们就会成为我血液中的溶质参与到整个循环,在脑部发挥完应有的作用后,就会成为废料,被肝,肾等器官代谢(天知道我的这些器官们还有没有代谢的余力),成为体外的废物。那时它们必不能再维持自己的形态,也失去了其功能,因而必不再作为前一刻的存在而存在。然而能够发挥镇静作用,经历化学变化,再被身体自然遗弃这一过程本身,便是这两个圆片本身的特质之一。拥有特定的未曾展开的未来实实在在的作为物体的属性存在,就好像尽管滴水不存,杯子也因未来能够装水而作为杯子存在。而且即使未来并未按既定路线展开,这两片物体的属性也不会因此改变。即使我因为畏惧副作用而将它们丢进垃圾箱,或是因为厌世轻生将它们连带那些与它们拥有大致相同的形状和属性的物体全都吞下,它们的属性也依旧不变。这究竟是因为它们的属性和未来毫无关系?还是因为这些无穷无尽的特殊情况也被考虑进了未来之中?我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因此,这两片物体不仅仅存在于我的体内,存在于此处。它作为概念和可能性,存在于未来的所有时空中。也因此,我的一生无法摆脱它们的存在,它们背后的象征,吃下它们这件事的暗喻,不吃它们的暗喻,反抗它们存在的暗喻,顺从下去——永远放弃反抗这件事的暗喻。我在此不会说出这两片物体的名字,因为它们压迫性的事实已近在眼前,显示出名字这种事物对于这些永恒的存在来讲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