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二十岁了
我的身份证上写的我的出生日期是2001年4月23号,我既然是一个在社会上生存的人,就应该遵守社会上的规矩,哪怕我心里明白我实际上并没有二十岁,但事实上,在法律的社会的层面,它已经默认我今年4月份就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多好啊,大概所有人都会羡慕这个年纪,再往上数十年,仍然算得上年轻,但是标榜自己年轻就太幼稚了。
因为二十岁好像什么都不是,以前觉得,边界感、个体独立、自己为自己负责这些词多好呀,听上去多有秩序,现在才后知后觉,这不是“我要为自己负责”的意思,而是“除了你之外不会有任何人对你负责,你只有你自己”的意思。
两个礼拜之前,学校开始上网课,我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多起来,每天都忙,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好像从那一刻开始,我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岁了。
大学刚认识的同学对我说,我感觉你一天到晚都在emo。
emotional,情绪化的。
也许并不是我一天到晚都在emo,而是emotional本来就是我的个人性格。
这个暑假非常认真地看完了东京奥运会,开始喜欢张继科和马龙。马龙说,他们打比赛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和对方击个掌,确认自己今天又在赛场上活下来了。我就把自己所有的私人昵称都改成了“确认存活”,倒也不是真的爱他们俩到那个地步,只是觉得这四个字,我自己也很需要。
每天结束的时候,我也会告诉自己,我今天还活着。
我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哪一天突然要去死,我只是觉得我得好好活到真正的二十岁,还有以后。
第一次上英语课,全英语课堂,两个小时,听得云里雾里,全程也没有听懂几句。
后来开玩笑和朋友说:真想找个口语好的人当我的男朋友,帮我练习听力和口语,别的都无所谓,只要他口语好就成。朋友笑说:这样干不好吧。
东京奥运会每场比赛我几乎都看,看到最后最喜欢马龙,张继科和全红婵,因为他们太了不起了,我喜欢厉害的人。说回到找男朋友练口语的事,我喜欢厉害的人,他口语好就行,也许并不是在开玩笑,挺合理的。
有一段时间我把所有的壁纸和头像都换成了马龙和张继科,每天都要看手机超过九个小时,每次开屏都能看到他俩,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终于有一天觉得很不对劲,才意识到自己看到张继科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好漂亮,而是他好厉害。潜意识里下一句立刻就接:我一点儿都不厉害。
我一下子觉得很惊慌,这完全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施压吧,这很不好,没必要吧。
立刻换掉了所有的壁纸和锁屏,换成了一首诗,余秀华的,《不再归还的九月》。这诗真好,特别温柔,突然觉得很轻松,我突然想:文学就是在这种时刻跳出来彰显它的独特价值的吧。
文学真的可以治愈我,至少它不会像竞技体育那么残忍,非得拼到你死我活,可文学也不完全平和,文学领域也会分厉害和不厉害,它要是真的能平和到徒劳就好了,可是它没有。我在文学上也是个很不厉害的人啊。
放假的这四个月,我实在很懒惰,感觉一辈子都没放过这么长的假。我还是在不停地买书,我需要它们,哪怕其实我根本没看进去多少。
柏拉图的《理想国》买回来之后一页也没有翻过,但还是在不停地整理书架。
《理想国》在手里,理想国在哪里?
会在南京吗?
故乡的雨季到了,雨水丰沛的像在南方——那个我即将要到达的地方,可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里一天比一天冷,风那么大,吹在我脸上冰冷冷的,我就不会错觉这里是南方。
每天下楼散步时,只有风和我作伴。
“这孤独世界的大风总让我清醒”
第一次在书里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念高二,还是在小梁的书上,原来时间真过得这么快。
我真的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