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做菜的时候看点东西,切菜看,炒菜也看,用一个小塑料架子撑着手机,在油脂的香味、洋葱辣眼睛的呛味里,偶尔瞄一眼那上面的鸡飞狗跳、悲欢离合。
这并不是个好习惯,因为刀子总是很锋利的,不管平时耍得怎么顺手,本质依旧不逊,你的漫不经心会让它趁虚而入,像养不熟的豺狼狠狠咬上一口,付出流血的代价。比如今天,她就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当鸡胸肉切了,值得庆幸的是及时反应了过来,没有习惯性地下重刀,否则现在她就该抱着自己的断指跑医院了。
利刃切割皮肉的感觉和小说里不一样,小说里砍头砍手臂都先形容被切割的部位一凉,然后才是一阵剧痛,而她感觉到的只有尖锐的刺痛,如同一根针直直刺穿了手指。
这样的场景要是放到小时候,她想自己早就哇哇大哭了,可现在反而有闲心看着血从指肚上一点点涌出来的景象。那伤口不是很大,流出的血却不少,淋淋拉拉弄脏了一张卫生纸,速度却又慢腾腾的,擦掉一点流出一点,反反复复没有尽头,唉!如果她是个血友病患者,现在都要害怕死了,可她是个凝血因子和血小板都功能正常的成年人,这种仅仅伤到了毛细血管的伤口即使放在一边不管,过一会也会自己愈合、结痂。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好处,你很少会受伤,而反过来看受伤成了平淡生活中一件尤为稀奇的事,哪怕只是切到手指头。
血液一点点漫出来,在大理石的台子上聚成了瓶盖大小的一滩,不得不说,在可控范围内,看着自己流血是一件挺有趣的事,也难怪有些人会沉迷自毁。想象一下,那些平日藏在你身体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借助一个缺口暴露出来,简单又粗暴,却又是生命最本质的构成,那一刻,活着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想,人的内心对暴力是有所向往的,那是一种生命无法舍弃的毁灭和冲动,虽然被教化的理智会为我们套上枷锁,带上笼头,但你改造不了野兽原本的形态,它尖锐的利齿、粗硬的毛发、腥臭的喉咙,是丑陋的,又是美的,那些光明、柔软、纯洁的姿态不属于它,也永远不会替代它。
我们能做的不是驯服,而是共处,建立一道堤坝,将末日的洪水引向适宜的河道,当然,也有人喜欢冲垮别人的河道重新为自己的内心建立秩序,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因为失去了人的意识所以只能渴求人的外表,用掠夺满足空虚的灵魂。
她的手指拨弄着翘起的一块死皮,才发现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从开始到现在,流出的血一直是暗红色的,这又是和小说里不一样的地方。按照生物学知识来解释,除非你割破了动脉,否则你流出的永远是含氧量低、暗红色的静脉血。
不过谁又能说科学不是另一个更高维度世界的骗局呢?我们生活在一个故事里,故事的设定标明地球人的血液是红色的,实际上故事以外的人血液是五颜六色的,就像电影里的蓝血人一样,看地球人都觉得是基因突变。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吗?”
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这句话,她看着窗外,天空已经暗下来了,一年有365天,一天有24个小时,一个小时有3600秒,十年听起来长,时间换算一下也不过是315360000秒。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吗?和人的内心一样不可测,却也美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