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孩子的记忆是模糊的。
很多时候,当你兴致勃勃地向父母诉说发生在你两岁、四岁或六岁时的一件事情时,他们往往会摸摸你的头,让你滚边玩去。
对我来讲,关于童年的记忆大部分都遗漏了,但有两件事印象依旧清晰。一件是我母亲带我去当时还没有倒闭的影像店租碟片,那家店有两层楼,她叫我给一楼逛,自己去了二楼。
由于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有二楼,所以在逛了一圈找不到妈妈后,我觉得我被抛弃了。
那是一种很绝望的感受,虽然具体情景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我还记得自己跑出书店,蹲在花坛那里边哭边喊妈妈,我不敢哭得太大声,一是胆子小,二是害怕被人抓走,后来我母亲从书店走出来找我,还很奇怪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哭得像被人揍了一样。
我的母亲永远不会知道,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另一件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记那么多年。一天下午,我和姐姐、妈妈一起回家,不知什么缘故我落在了最后面,她俩有说有笑地往前走,似乎根本没有我这个人插进去的地方。
也就是那一瞬间,强烈的被抛弃的痛苦再次袭击了我,我无法控制地流泪,还得拼命憋着让自己不要出声,但同时我又有种很矛盾的想法,我希望她们其中一个能回头看看我,问问我怎么回事,紧紧地抱住我安慰我。
当然,这是做梦,直到回家她们都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哭得跟傻子似的,为了掩饰我还得说自己迎风流泪,眼睛敏感。
这两件事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发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因为就我个人来讲,我的记性并不好,毕业快半年,我对我的大学同学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更别提小初高中同学,所以此前当我想起这两件事时,总会觉得自己大题小怪。
直到后来我读了一些心理学的书,才明白小孩子是很脆弱的,幼年的创伤性记忆在成年后也会不断影响你,挺好的,至少以后我不用说自己矫情了。
上面写的两件事都没有父亲的影子,这是因为我的爸爸是典型的中国式父亲,他对我和姐姐的爱如同山峦,一动不动那种,活着和死了都没什么区别,反而越老越烦人,从大祸害变成老祸害。
看到这觉得不舒服不孝顺的人点叉左拐道德班,能不骂人尽量别找骂。
我的父母是一对既不适合结婚也不适合生孩子的男女,他们的结合是一件悲剧性质的事情,如果我妈妈没有一次生俩,或者一开始就让我和姐姐胎死腹中,她至少不用把自己的青春耗费在我爸这么个傻逼玩意上。
但你要说我特别爱她那又是不准确的,我只能说我尊重她给了我生命,但其他便没有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我之前写过一个随笔,讲孩子的爱如同蚌壳,最初是完全敞开的,只要父母给一点点回应和温柔,他们就能回报你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但如果一味给予持续性的伤害和冷漠,敞开的蚌壳会渐渐收拢,一旦闭合那就谁也打不开了。
之所以写这段话,是因为我也经历了相似的过程。
如果说我爸妈在生孩子上已经很失败了,那么在做父母上,他们的成绩比让幼稚园学生做大学高数卷子还惨烈。
从小到大,我都在为争取父母的关注和爱而努力,但我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背叛甚至是殴打,有时候我甚至会庆幸自己是女孩,因为如果是男孩我可能被揍的次数更多。
而你要知道的是,当一件事长期得不到回应,再乐观的孩子都会疲惫,我坚持得还比较久,大二的时候才彻底放弃。可笑的是,当我毕业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原本的角色竟然颠倒了,他们开始向我寻求爱、温暖和陪伴,而这仅仅是因为我翅膀硬了,让他们无法掌控。
父母真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你养一条狗都会陪伴它、抚摸它、和它玩耍,我是你们亲生的,可我反而不如一条狗,因为孩子得到父母的爱是最基础的权利,而我连这项权利都没有。
现在他们说我冷漠,不爱打电话,连身体接触都不愿意。
我能说什么呢?拿走爱的是你们,索取爱的也是你们,除了神,谁能让一件事物从无到有呢?
父母真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