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陀氏描写了一种当人身处绝境之下时谁也无法逃避的灵魂的丑陋,身处茫茫大海之中的时候,小船里的食物与淡水仅够一人生存,且眼看小船就要因为自身无法承受的重量倾倒,你是否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同伴推下水?
        如果有所犹豫,你是否会因为这片刻的犹豫而自我安慰自己还存有良知?只是环境所迫?
亦或者,你的选择是毫不犹豫,那么你是如何说服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你给了自己什么理由?
        如果你说你会毅然将生存的机会留给他人,难道这不是你的一种自我感动吗,在真正面对死亡来临的恐惧之时,你如何能肯定你将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凛然?
        或许,你会说还有一种选择,抓阄,石头剪刀布,种种办法,五五概率,公平又合理,谁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提案,又或者,能者居之,我还年轻,我理应存活,我更聪慧,我更富裕,我活下来会比你更有价值,所以应该把机会留给我。
        现在的问题是,当抓阄抓到放弃的人是你的时候,当你是那个价值不如对方的人的时候,你会甘心吗,难道不会因为绝望而拼死一搏吗?甚至,会不会因为害怕概率或判定的结果不利于自己而抢先偷袭出手,先将对方推下水呢?
        一个存于现代社会的普通人,是不大会经历上面那样彻底无法斡旋的绝境的,也正因如此,当陀氏在事无巨细的将人性最深处的阴暗细细揪出的时候,我竟有些无法直视,在阅读的时候,我竟下意识的撇开了目光。
        我自问了一下自己关于以上问题,我自己会给出的答案,我对自己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完全没有任何信心,换句话说在以上绝境之中,为了自己的存活,我将完全有可能将自己变得无耻,卑鄙,和彻底的不道德,到这里已经是一种对自我精神的放弃与绝望,但是再往下呢?
        如果活下来的是我,那么如何说服自己变得坦然亦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我对各种情况进行了一次模拟,但不论哪种恐怕都脱离不了个人为了自我的留存而将他人的生命所剥夺的这个固定情况,很明显这种情况在人类社会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生于人类社会的我将绝对无法脱离基于社会道德带给我的谴责,这是自我价值观对我的鞭笞。
         适用于大部分人的情况应该就到这里,但是细分到个体时,这种折磨与丑陋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那我自己举例,当鞭笞的痛苦不断滋生的时候,或许我会因为我还有作为人的良知而感到些许宽慰,但与此同时我必然因自身产生的宽慰情绪而感到不齿,因为这种宽慰我必然会将其认为是一种逃避罪恶的行为,我的理性会告诉我应该认清自我的卑劣,但情绪上的压力却会安慰我而为我做出各种辩护,这两样我恐怕都无法逃离。 
        这就是陀氏写出的丑恶,在剥离了浮华的表面之下,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