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觉得喜欢过的每一首音乐都被回忆精细打磨过,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再度响起时,就条件反射地触发开关,随后便是还似旧时游上苑,花月正春风。
高考前的那个冬天,每天晚自习后习惯性地完成一些机械性的抄写任务才收拾书包回家,为了不被外界嘈杂影响,总是将张钰琪的《Outside》灌满耳朵,然后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空荡荡的高三教学楼,一边骑小电驴一边抬头看天。其实家乡的空气质量很差,冬天基本上看不到蓝天和星星。但每每听到耳机里那句"Coming for thenight, we flying so high",总是不由得透过黑茫茫的夜空去想象,一年后的我会在哪里抬眼看星星——不管是哪儿,一定得是个空气好天空明亮的地方。一年后大一第一学期,期末季每天晚上跑去麦教熬夜复习,后半夜一路穿过四下无人的街回学校时,又鬼使神差地开始循环《Outside》。颐和园路夜晚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光污染随之减轻,于是抬眼看到星月皎洁,再透过它们无形之中和一年前的自己遥遥相望。
创造营4陪伴了整个高考100天,于是自那以后的每一个夏天,《LoverBoy》《我们一起闯》的旋律一响,扑面而来的就是海花岛的海风和欢声笑语的少年,哪怕再不复旧日悸动,也让人怀念自习课丢下解不出来的圆锥曲线,偷偷拿手机在课桌下刷庆怜甘望星的日子;高考三天忙里偷闲追《说唱新世代》,疯狂单曲循环于贞的《粒子们》,此后每一次重新听,都能想起于贞现场表演时亮晶晶的像钻石一样好看的指甲,想起那时中午房间里透过窗帘散开的朦朦胧胧的日光。
高考完的漫长假期首先去打卡了曾经心驰神往的复旦,在上海的地铁上抢不到座位,行李箱当板凳坐,百无聊赖听着法老的《花,太阳,彩虹,你》。后来一年上海很多魔幻现实主义事件击碎了曾经的梦想滤镜,但每次列表循环到《花,太阳,彩虹,你》,从旋律里流淌出来的依然是那个暑气蒸人的盛夏里南方特有的棕榈树,光怪陆离的陆家嘴和绿丛掩映中的复旦校门。
大一冬天宿舍的暖气总是很足,热得人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喜欢大半夜抓起外套冲出宿舍楼去遛湖,耳机里放着《溯》。再后来,每每听这首歌,都是从静园草坪抬头看到的漫天星光,和未名湖冰封之下的汪洋大海,哪怕此刻寒假在家,听到《溯》的旋律眼前立刻浮现出凝固不动的湖上清冷凛冽的空气与沉默矗立的塔影影绰绰的灯影。
现在想来,正是一首首曾经单曲循环的歌,构筑起了高考和大一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音乐横跨了整个青春年代,以至于一经打开,就是热气腾腾挥之不去的生猛气息。
神经科学中的赫布理论认为,大脑里处理不同区域的位置会形成一些小的单元,这些小单元是按"fire together,wire together"的原理建立起来的,当这些小的记忆单元建立起来以后,也可以按同样的原则与其他同区域或不同区域的其他小单元建立联系。如果在听某首歌的时候同事经历着一件事,且二者相关性比较强,它们在大脑里就会形成联系。而这种联系会在以后因其中的一个銅價单元被fire而唤醒。例如在多年后又听到一首歌,会立马想到当时听这首歌时的心境和经历的事情*。
随后又刷到了Science特刊的知乎推送,文章标题写着:“没有一个神经元是孤岛。”
突然觉得有点浪漫。感性的汹涌澎湃和科学的静水流深,早已在不为人知处交汇。内心骤然升起一股微小的期待,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还有数不尽的浪漫可以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