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写的关于苏东坡和黄州的文章,《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里,摘录一些用了点心写的片段(说是写吧,其实也就是原有资料转成自己的语言和为自己的想法服务),发到这里,跟各位分享。
我总在想,苏东坡写下“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时候,在黄州五年的时候,是否有过就此了断的念头?但是他没有,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永远都是他的牵挂,以前他拉着他们走,后来他们拉着他走。

去世前三个月,苏东坡途经金山寺,即兴写下一首诗,对自己的一生做了总结:“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黄州,为什么对苏东坡如此重要?
传奇·史话:五年弹指一挥间
时光的镜头拉回到北宋时期,此时的黄州,是一座人烟稀少、偏僻落后的小城,下辖黄冈、麻城、黄陂三县,州的治所为黄冈县。而这里,就是苏东坡在经历乌台诗案后,所贬到的地方。
具体条件有多差呢?北宋将州的等级划分为辅、雄、望、紧、上、中、中下、下八个等级,黄州为最末的“下州”。苏轼在诗文中称黄州为“陋邦”,直到一百多年之后,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到四川上任途中,经过黄州时,仍称“(黄)州最僻陋少事”。
苏东坡来到黄州,住进一个废旧的驿站——临皋亭,几个月后,苏辙护送家眷来到黄州,于是一家人全部挤在这里。
幸好,当时的黄州知州徐大受,对苏东坡钦佩不已,不仅在生活上给予了很大的帮助,还允许他自由活动。
其实苏东坡没有我们所想象得那么乐观,过的也并非是林语堂在《苏东坡传》所描写的“神仙的生活”。
事实上,他不曾忘怀那个囚禁自己的御史台监狱。在被贬到黄州的最初那段日子,他白天睡觉,“到了晚上,才一个人悄悄跑到寺外去散散步,有时也买杯淡而无味的村酿来润润喉咙。他竭力不使自己喝醉,只怕醉后乱说话。看似平静的生活,心里隐藏着恐怖的创伤,还在那里隐隐作痛”(李一冰《苏东坡新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学习佛学,一大帮新老朋友也帮了他许多,米芾、马正卿、徐大受、参寥子……对了,还有被“河东狮吼”的陈慥。
没有谁天生拥有独自化解一切困难的能力,人生来寂寞,发自内心的乐观,需要时间,需要朋友,还需要劳动。
通过头号迷弟兼老友马正卿的帮助,官府批了苏东坡一块荒地用于耕作。这里被他命名为“东坡”,致敬了偶像白居易。元丰五年,他又在东坡不远处搭建来了几间草棚,取名为“雪堂”,作为居住躬耕之所。
不要觉得只是种地玩玩,一家二十多口的生存问题,时时刻刻让苏东坡牵挂着。清明种稻,初夏分秧,中夏垂缕,秋来穗重,新舂入甑,玉粒照筐,土地赠与他充实与乐趣。
他是喜好交游的,他说“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就是说他要避开的是世道的险恶,而非人事的美好。于是,农事之余,一众朋友陪着他一同饮酒、游玩。很多千古名作,就是这些联合游玩后的作品。
跟朋友出去玩,遇到倾盆大雨,随后又雨过天晴,他写下了乐观旷达的心境。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在黄州西北的长江之滨,有一座红褐色的石崖,因崖石屹立如壁,故称赤壁。苏东坡曾不止一次到赤壁游玩,于是《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千古绝唱“赤壁三咏”由此诞生。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另外,与《兰亭序》、《祭侄文稿》并称三大行书的《寒食帖》,也是写于黄州时期。
就在他彻底走出乌台诗案的阴影,文学艺术造诣达到新顶峰的时候,远在京城的宋神宗终于下定决心打破阻力,重新启用苏东坡,并于1085年诏入京师。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黄州五年,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放下过往,重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