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午后,我在熙攘的小街上看到一个人推着手推车卖冰糖葫芦。但是还没等我回忆起酸甜的口感,他便消失在人群里,忽然眼睛一酸,落下泪来。
  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看着美好的事物逝去,司空见惯却为之感伤,但更多的我们以为自己会像他一样,用脚步丈量生命的长度,去寻找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是,我们连能过的生活都没有。
  自年少时便喜欢旅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早早办理了身份证,每一次和学生证一同递进售票窗口,在别人惊讶的目光里无耻地享受半价优惠。可是我早已习惯一个人乘火车坐飞机,去别的地方,独自消磨时间,照顾自己。没有人会喜欢孤独,无非是只能对着自己哭笑罢了。
  曾经有一位阿姨辈的朋友与我一道去旅行。她看着我收拾行李,订票,过安检,用一种诧异的语气对我说,小喻,你还是个孩子。
  是吗?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自己一个人过了,父母谋生的城市离我太远,我只能一个人生活,连深夜归家时一盏亮着的灯都是奢侈。
  那时候从来没有人当我是孩子。
  骨头里泛起委屈,可是我只是告诉那位朋友,我的小名叫做扰扰,打扰的扰。
  母亲曾经告诉我,像爱别人一样爱自己,那时的我自嘲地觉得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那年我十四岁。
  后来一个男孩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或许早就出现了,只是我发现得太晚。他的姓氏的首字母是L,这个字母是我写斜体写得最好看的一个。
  L只有一米七五,有点黑,也不大好看。但我喜欢他,连他给我表白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一八年八月十七日十四点零二分。他十五岁,我十四岁。
  年少的爱情简单,却又奢侈。我在旅途中抽空给他发消息,告诉他我的近况。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不会同时在线,聊天很少,留言很多。因为我在追逐我的诗与远方,而他还要补课。
  我想陪他留下,尽管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出去走走。
  于是旅途开始有了牵挂。
  暑假里去了长白山,导游惊讶于我的年龄,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二道白河,向着三圣山开跋。一路上从车窗外的景色到脚下松软的雪,除了对大自然发自内心的敬畏之外,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长白山不是我爬过的最高的山,但绝对是最绝望的一座。记得当导游和向导讨论路线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把自己摔在地上,眼里倒映着微蓝的天空。我觉得我要死了。
  那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张起灵为什么要在这个人间仙境走向终结,或者说,南派三叔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结束一切。
  因为这片土地圣洁纯粹得叫人自惭形秽,连活着都是可悲。
  最后我们还是上了雪线,据说他们登上了山顶,而我懦弱地和另一些人留守阵地。
  七月黄昏,我看着变得幽蓝的天空,毫无预兆地哭了,眼泪滂沱而下。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是为了什么。
  无可避免地想到吴邪与张起灵,两个人生离死别的故事骗走了我许多的眼泪,无关基腐,无关爱情,只有一份对牵挂的最原始的感动。
  我想起L,拿出手机。尽管没有信号,但还是有留言。
  原来我同他说我要去长白山时,他几乎秒回了消息,让我小心,但是我随即关机了,还是没有看到。而且不止是企鹅,还有微信,短信,都有着同样的内容,甚至还有几十个未接电话。
  那时三点,他正在上课。
  一时间无数感动。
  每一个软件上的留言都不尽相同,但最后一句话总是“要小心,我等你回家。我爱你。”
  好像年少时,有一个人对你说了这三个字,就可以和他过一辈子。
  第一次被人牵挂,被人思念,也是第一次尝到相思难见的苦味。
  我想起L或许正为了一道物理题犯难,很想笑,初三的物理确实不简单,可是心脏猛的一抽,看着渺茫的雪山,一种今生难以相见的苦涩占据心头,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家明好像就是这样留住安生的,他用爱情把她拴在身边,可是他依旧留不住她。
  有些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天生漂泊,你可以抓住,但迟早要放手,不然锋利的线可能会划伤手指。
  我是风筝,但是我想回去,回到他身边。我不会陪他补课,但我可以等他放学。
  回城的路上去北京,睡得天昏地暗,醒的时候阳光刺眼,夏天的惊艳直直烙印在心底。
  我变换着手中的票根,计算从北京飞往郑州的距离。还有九个小时到我的航班,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北方是让人遗忘一切的地方,因为这里风姿变换,令人惊叹。我换掉登山服穿上短衣短裤,一边迎接炽热的阳光一边感叹人生的变换。
  到郑州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我把仅有的雨衣裹在行李箱和背包上,拖着它们向外走。淋得湿透的时候却还在庆幸衬衫是黑色的。
  打出租车回到市区,司机问我去哪里,我笑笑说火车站。他满脸惊讶,我知道他是把我当做本地的学生了。途径郑外的时候我羡慕地看到学生打伞进出学校,今天是提前开学的日子。
  我也想去这里,可惜成绩还是不够好。
  再经历两个小时的火车后,我回到我的小城。
  L来接我,我们拥抱在一起。阴沉的夏天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干透就又被淋湿,手脚冰凉。雨一直在下。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出远门了。
  如果我不爱你了,你去爱一条狗吧。L开玩笑说,因为狗狗会一直爱你,不管你离家多远。今天做英语报纸看到的。
  我握紧他的手,想起黄山的情人锁,和刻在石头上的“我永远爱你”。不知道刻字人的内心有没有被时光另一头的生活折磨得一塌糊涂,可至少在这一瞬间,有着他的虔诚和对爱情的自信,还有无数感动与慨叹。
  如果生活不会把年少时惊鸿掠影的怦然心动与海誓山盟变得面目全非就好了。
  年少的爱情,只需要三个字,就可以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