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盐,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原野上到处银光闪闪。
并肩躺着的少男少女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地视线都指向月明星稀的夜空。
哦不,男孩突然回眸,略微侧身,认真地注视着月光下女孩的侧脸。
“宇宙好大好远呀。”女孩睫毛微动,目光仍然聚焦在远方,轻声说道,生怕惊了周边正在沉睡的小草。
“其实,宇宙不远。”男孩收回目光,耳垂微红,所幸是晚上,尚且看不清晰,她在心里松一口气,忽略内心异样,继续道,“你就是宇宙。”
“真的吗?”女孩惊奇地回眸,等待身侧男孩为她答疑解惑。
“把你体内的DNA搓成一条线的话,它能延伸100亿英里,比地球到冥王星的距离还远。所以光靠你自己就足够离开太阳系了,从字面意义来看,你就是宇宙。”
“有些浪漫。”女孩低声,音色温柔,同缠绵的晚风一起,吹进男孩的耳蜗。
耳朵更烫了,他本该离热源远些,可身体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向身侧靠近,无声但暗涌。
“你喜欢宇宙吗?”女孩突然问,男孩心一沉,胡乱点头,随后又极快地说,“喜欢。”
他怕慢一秒,女孩就收回那个问题,那个表明他心意的绝佳入口。
“那你是宇宙吗?”明知故问,可是偏偏要问。
像是意识到什么,男孩心脏跳地极快,他回答,“是。”
“我也喜欢宇宙。”
仅仅这一句,作为回应,就够了。
没过多久,心意互通地青涩少年和少女便吻在一起,缠绵不休。
月亮悄悄躲到云层后面一半,周围的星星偏偏要更加闪亮,满天璀璨的星辰映入他们眼中,谁也分不清,星河是在天上,还是在眸中。
就在彼此的眸中吧,这样的话,一睁眼就能看到,不是吗?
当然可以,只要愿意,眸中的星河永远为你展开。
无声的对话,二人心热脸热,纠缠过后,身上都是乱糟糟的,头上应该沾染了不少杂草,呼吸之间有青草汁液的味道。
远处传来狗吠,音源越来越近,虽不愿离开,男孩还是轻拍女孩肩膀。
“该走了。”
女孩也听到了狗吠,大抵是爸爸唤她回家,她握着男孩有力的手掌直起身,并肩渐行渐远。
这是1979年的华北平原,原野和星空见证了一对情侣的诞生。
昨日的星星永远停留在昨日,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细胞分裂再生,每个人都是全新的自己,与昨天全然不同。
梦碎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怎会听不到,假装不存在而已。明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故意接近她,可他又为何频频入套?
年少时的爱意深深浅浅或许都不作数了,但他信那时没有假意。
可是在名利场上,推杯换盏间 各自又有几分真意?
真真假假,他早就不在乎,只要她在身边,便尚好。
她吞下陆氏,夺下水路,野心之大,谁也看不清。他们之间越来越稀薄的感情,早就持续不了多久了。
只是他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她最后一个行动竟然是他。
杀掉他。
不可置信的目光开始涣散,逐渐看不清彼此,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枪,又是谁,率先倒下。
当时他问,“我们之间,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对面的人神色沉静,看不出破绽,她说 “我喜欢过你。”
过。
只一个字,便千差万别。
最终的结局是她死他伤。
心痛到彻底,已经感受不到痛意,极致的极端是平静,夜晚,他躺在病床上,请护士拉开窗帘。
护士离开后,他透过窗户,看见月亮和不明显地星星,随后,月亮渐渐隐没,星星点亮夜空。
眸中星河,她当时眸中,真的满目星河。
宇宙,大到无边无际的宇宙,梦断于宇宙,是不是听起来更大气一些?
不一定,毕竟每一个都是宇宙,宇宙之于宇宙,就好比人之于人,一样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