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里梦外一段情
  我醒了。
  一切都空虚光怪,像是失去了所有相逢初识的旅人一般,恍惚而颓懒。
  我的记忆闪过了一瞬。我这次梦见的,是虚幻。
  或许倚着竹外桃花,或许傍着河流湍急,亦或是久居溟山,倾听松风泠泠。画面不断切换,四下皆是惊艳,惟有一篇,我梦见了一片汪洋。深海里不限自由,生存压力却堪堪如山,足够的吞食经验才免了做虾米,这个规则天秤从一开始就是偏心的。我也不会放弃挣扎,我有挣扎的资本,于是在最后的苦处,尽享最后的呼吸。那是我的倔强。
  回想历历在目,我梦见过“恐惧”。那是大地在震动,伴随着稀烂的玻璃拼凑成的异类飘荡在空城,披着皎洁无暇的斗篷,帽中散着黑雾,却被破碎感刺得裂开,看着生疼。我不停奔跑,身后不断传来撕裂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的声音、毫无生机。或许我才是异类吧,我无力、我绝望。这是梦魇。
  我曾偏爱未来。梦到的兴许是无限的可能,记不分明。是没有主视角的世界拐角,是思之不可追的过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不明自身,不明今生。不觉间形成了一种怀旧的情绪,那是一种凝神静思的状态,我的梦境却不平淡。“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曾见过“梦想”。那是被吞噬的芳菲含苞待放,那是温暖的孤独就此神伤。但这一切,都是我所向往,大簇繁花凑出痴妄。
  并不存在什么美梦,于我而言,只有流星才会一梦繁华。这是对我的尊重,我不会沉浸于不朽梦境;现实骨感,我不做白日梦。梦里朦胧无羁,现实不是。真实的风会吹散所有不宁、所有难言、所有幻景。
  “梦里梦外一段情。”
  “情”在我这儿分为两层,诗情和友情。
  我曾在此有过诗情。我甚至在梦中写诗,不用手,全凭尽兴嚣张地挥洒笔墨,不写一个字,就成了一首诗。不过醒后就忘却了一切。
  至于友情,我也曾梦见过好友,可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那是一条漫漫长路,灰色楼梯旋转着,永远望不到头。在这之间,我见到了他。没有交集。娇艳欲滴的玫瑰似的莲花睁眼凭空绽放,没有根茎,曲折着膨胀,最后,化为水雾,就此消失。我怅惘,想去揽,却发现它连雾气都变灰,藏匿了。茫茫白雾散去了一些。
  “亦真亦幻千秋事……”
  那便是了。有了这句话,那一切的光怪陆离都有迹可循。
(二)亦真亦幻千秋事
  这是凌云还是囹圄?我提出了梦中的疑问。
  一切空蒙,却感觉能看到底。
  我伸手去触碰雾霭,意料之中的触不到,手上的湿润却半点不假。
  我早知道这是梦境,还不如过完这晚奇旅。
  我仍是不清醒的,一举一动不听使唤。
  一片虚幻倏然坠落,我并没有实感和惶恐,一切感官都被忽略。
  于是我来到了真正的囹圄。
  兴许是春二月,惊蛰起雨。
  我忍受着无知觉的孤独,独行踟蹰在此,不得自由。
  我忍不住了,大声嘶吼,却无法集中声线,没有丝毫声音。踱步,冰霜似乎紧跟着尾随。我脊背发凉。
  诚惶没有作用。我静候光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鹊啼清明。谢天谢地,随后千百声鸣叫将我解放。
  略略睁眼,阳光透过百叶窗,溢了满身。原来这解放的功劳属于现实啊。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亦真亦幻”。
(三)我不做南柯
  梦里一笑南柯,梦外一叶知秋。
  在梦中沉溺可悲的是南柯,我不是,我的梦境大多没有实质感。“一叶知秋”的观察力与敏感无需多言,秋风令人清醒,而我永葆一份孤寂,留予心底。如此,春秋过,方得始终。人生短短几时载,古往今来,亦真亦幻,愿似水流年再不窒息。
  一段诗情,一段友情。人总有情,不得清明;始终不渝,不改初心。
  ——亦梦,亦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