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正常。
  总是有些不知由头的念想,渴望将滚烫的肉体撕碎,让妖娆的液体浸满我的双手,再用牙齿将他们在濒死前苦苦颤抖的双目细细嚼碎,爽脆的口感,微微泛甜,无论这双眼睛里盛过什么美好纯粹,什么诗与远方,什么星辰大海,最后都会在我的舌尖上化为牙垢。
  所以啊,带着这样的冲动,我会是个绝佳的猎手。
  追上一只羔羊,揉揉它们白净的毛发,然后,便只要咧开嘴笑就好了,让嘴角上扬,让被掀起的嘴唇掩盖牙上的血垢,学着小丑的样子滑稽几分。或者,在羔羊面前跪下,趴在地上,狠狠撕扯一口嫩草,让泥土扎进我的鼻腔,再抬起头,眨着浑浊的眼,双眼含些泪,惨兮兮的冲那只羔羊笑一笑,它自然咩咩乱叫唤着,以为遇到了同类,或者随便什么更为低贱的生物。
  然后的一切便再简单不过了。
  有时候,也会同情几只濒死的羔羊的眼睛,如此好看的眼,被我嚼的稀烂,就像打碎了某盏精致的琉璃灯,碎了一地的五光十色,你惊慌失措的想修好它,却发现你修不出一点原来的光亮,却被碎片弄的血肉模糊。
 这样的同情心对我这样冷血的猎手来说,也着实好笑了。
  狩猎的欲望似乎是无休止的,看着羔羊吃草,舔食青草上的露珠,追逐撒欢的同伴,只是这样看着,便想撕碎他们。弱小,无力,应该卑微屈服在我脚下的羔羊,却不用像小丑一样跪在地上乞讨食物,不用躲在荆棘丛里躲避夜晚的寒冷,不用去刻意引诱些什么。
  它们只需柔弱,只需打理一下它们洁净的皮囊,只需天真无邪,只需放肆潇洒的在草原上撒欢。
  但我不行。
  我浑身恶臭,油腻的毛发上还勾着几串荆棘,短小的毛发在寒风里蜷缩在一起,带着血渍的皮肤干枯的龟裂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必须时刻观察着四周,或是狩猎美味的羔羊,或是提防狩猎我的敌人。
  好累啊,杀死我的敌人会怎样把我分尸呢?他的牙齿思考我的血管时,会不会把他的牙垢留在我的脖颈上,我的血液会不会滚烫他的手,我的骨骼会不会在他的咀嚼下嘎嘎作响。我的双目,会有濒死的自觉吗?或者,那些我做过的不齿,拉下的不堪,所经历的荒谬堕落,是否会在我的眼瞳里流转一遍,然后一切终了,疯狂落幕。一捧黄土掩盖,几寸白骨。
  如此想着,便多了几分期待。
  比起狩猎,被狩猎似乎更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