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进入一个不想和别人说起过去的阶段。
我向来是坦然面对自身疾病的人,除了父母的嘱咐外从不刻意回避抑郁,环性。我确诊了,怎么得的,诱因是什么,确诊后发生了什么。只要别人好奇,那么如此平常的事情拿出来说说也没什么。甚至在吃什么药,副作用多大,复查情况,住院了出院了。那个时候我是难受的,心里的情绪和能量汹涌且乱窜。甚至想要倾诉,想要旁人能听懂我的折磨,想要把精神放置在别人的手上,看看他能不能承住。当然是不能的,都是羸弱的人。于是我说了很多遍,详细耐心的解释,接受别人的攻击和聊胜于无的安慰;或者简单两句话带过。不过是以自身平常的生活带入聊天话题的引子或者聊天本身。
核心思维,就是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和任何另外的一部分一样,想要分享引起共鸣。
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这样说吗?停药,不需要复查,情绪迅速稳定,当时如影随形的困境已经隐入了深处,不再轻易见光,那么,我可以讲它已经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吗?
但如果有人明白的问我,你得过抑郁吗,那我是不会否认的,我做不到。做不到埋葬它,否认过去的经历,把它当作一件羞耻的事情。只是不否认并非意味着愿意承认它的伴随。它可以有很多种存在方式,唯独不愿意它再伴随我的生活。我也说过,如若不能,我必狂喜的绝身弃世而去。
承认它,就必须讲它存在且过去,会有一道枷锁降在我身上。我是一个抑郁被治愈的人,那么我应该是正常健康的了。但是这和本身就健康的人不能一样,就像一个肠胃有毛病的人就算被治好了,之后他的每一次肚子疼都会被问,你是不是老毛病发了,你是不是没有被彻底治好,你要不要再去看病吃药,我以后会像对待病人一样对待你,照顾你,为你考虑多一点,和你保持距离,远离你。
写到这里,我来到了威海。街道干净清亮,海风咸咸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不是很想写,但是逻辑一旦在脑子里形成,就不会轻易散去,不记录下来就会一直在脑内反复。我独自在海边走,海风太大了,冷。回望大海,心里又一次隐约升起那种感觉,那种即使人生再次遭受重创,我也能独自活下来的感觉。至少我还能来看看海。
你能像对待病人一样对待我吗。这其实是我在发病的时候一直想说的话。我那个时候受够被当作矫情,年龄小不懂事的胡闹,只希望有人能听到我说的话。医生做到了,我的每一个医生都做到了。每一个字都能被听到,被相信,不随意驳斥。我不介意多说几遍,即使每说一次情绪就会崩溃一次。可能只有医生会像对待病人一样对待我吧,而旁的人,即使会,也很难怀着如此理解的善意。
那段时间我还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的走,自言自语,反复梳理过去的回忆,很艰难。还强迫自己和父母对话,共同把事情摊开讲明白。就像要把自己的黑暗能量清理出去,持续有一到两年。后来值得讲的已经讲尽。剩下的体重要么不愿意再提起,要么已经隐入深处。至此再也不愿和无关的人详细说明。其实记忆很多已经混乱模糊,无法轻巧的完整讲出来。也尝试过,失败了。讲的过程中会牵扯过多的负面能量和激烈的情绪,这些东西没有人能承担。我也在其中深受其苦。
还要说吗?解释到这里了。可是话还没有说尽,还没有把全部的东西倾倒出来。
茶馆大概在烤新一轮的胡萝卜蛋糕,忽然迸发在空间里的焦香。我注意到角落里的电子壁炉和屋子正中央的铁质筒状电暖器,顶上摆着茶壶可以被加热。其中一桌坐着一位店员的恋人,痴缠一段。
话还没有说尽,此生的话还可以细细绵绵的说,而我可以和谁说呢。还是只可以放置在这个角落里,萍水相逢可以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