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入骨,默默无言对,举杯欲下笔,词国多绮丽。
    违命侯府,低矮的朱红墙圈起一方小小院落。院中生了棵梧桐,盘根错节,主干只一言不发缩在墙边,偏安一隅。冠顶却伞一样撑开,然枝丫也是稀稀疏疏,漏下繁星点点和清冷月光。夜晚的背景板蘸满了粘稠墨汁,弯弯一轮月挂在天边,想挣脱流云的束缚,却只有淡淡几抹月光射向人间。独倚西边小楼,清醒了几分,痛楚也清晰了几分。风从南边来,撞在我面庞,滚烫而凌厉,熟悉又陌生。又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月亮浸泡在黑暗里,我醉倒在南风中。望南面金陵城中,灯火通明,繁华不在。一派丧国之讨伐中,咒骂之声不绝于耳,其实我又何尝想沦为亡国奴?愁苦是一道隔缘体,将我与墙外纷扰分离。望南面金陵城中,千家灯火长明似往昔,只是身边无故人。柴米油盐,战乱疾苦,勾心斗角,与我何干?剪不断的是亡国之辱,理还乱的是儿女情长,亦是怜悯自己。亡国之苦忘不掉,儿女情长理不清。为何上天如此待我?成为皇帝的,本不该是我。泪眼朦胧,望南面金陵城中,喧嚣依旧,只是江山易主,只是再不见那个娟秀少年,再不见莲峰居士,也在不见杨柳小蛮腰了。斯人已去,物是人非。
  一壶清酒,浊泪两行。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究其李煜的一生,享受过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的奢靡生活,做过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的阶下囚。一个人所经历的最大落差也不过如此了。李煜做皇帝是个昏君,他软弱,他贪生,他在亡国北上中还垂泪对宫娥。他生于深宫中,长于妇人手,懦弱如此。李煜做词人,是天赋异禀的换算高手。他的词不清秀,不明丽,总飘着一种淡然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忧愁,但却摄人心魄,虽不在一个时代,但那股忧伤依旧直击我心。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惆怅如绵绵春水一般流不尽,他心里的酸涩全都沉淀在词中。我看到了他的纠结。这是一个亡国之君的无可奈何与痛苦,但内心仍向往欢歌乐舞的生活。我看到了他的古往今来,弱肉强食,强者主宰一切。我看到了他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有才情也风流,大周后的烧槽琵琶,小周后提鞋来见。很明显,李煜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他丢了国家,还成了囚徒,但他的那份愁却流传百世。我们同情他,是因为那种痛我们有过。我们喜欢他的词,是因为那份愁太过勾人心神。
 每每望月,总觉得,弯弯的月尖钩住了我的万千愁思,也钩住了李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