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广煜相识在初中。细细算来,我们竟是九年的老友了。
初中时我们无甚交集,分别有各自的兴趣爱好和好友圈子。现在想来,虽说同窗三年,却相互不熟悉了解,大多数留给对方的印象都是从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中获得的。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是上微机课,我们被分配到了临近的座位。我总是跟不上老师上课的节奏,以至于做作业时总是开口向他请教,他总是耐心地教我,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初中的时候对广煜的印象还算是比较好。
那时候我们的学习成绩不相上下,毕业后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那时候的人脉圈甚小,有身边的朋友与自己一同升学自然会感到亲近许多。开学第一天我在学生报到处见到了广煜,他正在办理住宿手续。没有家人陪同,只有他自己在填登记表,然后又去宿舍领东西。见面寒暄几句后他问我是不是也要住校,我说我妈妈在这附近租了一个房子陪我,她不放心。广煜听后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说,真好。
我对数理化一窍不通,又一直喜爱文史,分科的时候就自然而然选了文科。某天放学路上碰到他,聊起分科的事才知道广煜也选了文科,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文理分班时,广煜和我被分进了不同的文科班。学习的内容相同自然有很多可以一起交流的地方。由于广煜住校时经常生病,于是他爸爸也租了一个房子,请广煜的爷爷奶奶来照顾他。我们租住在同一个小区,又是临近的班级,于是便经常结伴一起上下学。途中他经常给我讲一些琐碎的事情,聊天中我得知他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异,他跟着爸爸生活。虽然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都待他很好,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心里总归是有些许遗憾。
高中时课业繁重,广煜感到力不从心,成绩一直下滑,高三时竟一蹶不振。高考前我们彼此相互鼓励,祝福对方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其实不管这些话是否说出来,我们都对最后的结果心中有数。高考结束后我们分别忙着选学校,报志愿,去谢师宴,吃散伙饭。放榜的那天,我被山东一所高校录取,广煜选择了天津的一所民办本科。不久我们发信息告知对方彼此的去处,相约有空再见。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种冠冕堂皇的约定只会是一纸空约,往后再见只怕是遥遥无期。在往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再打扰彼此,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两年后,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关于期末考试的复习作业,广煜看到后来问我有没有可以帮忙的,毕竟我的作业与他的专业所学有关。说实话我收到他的信息时感到意外,毕竟收到许久为曾联系的老朋友的信息总会有些牵挂。于是我便与他聊了几句,他的回复也很积极。隔了几天我们又问起了对方放假的时间。如此一来二去也就恢复了联系。我回家后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一起出来散步,我也答应下来。
时隔两年我再见广煜,感到他变了很多。比从前高,比从前瘦。广煜的脸上褪去了中学时的稚气,有了二十岁男孩的生动和意气风发。见面时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确实很久不见,我们自高考后就没有见过。出门前广煜,问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说我刚出家门然后给他发了个定位。广煜看了定位说,原来你离我这么近。收到消息后不到十分钟,广煜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俩家住得这么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见了面后我俩都有点吃惊——竟然穿了极相似的衣服。广煜穿了黑半袖短裤和白鞋,而我穿了黑裙子和白鞋。我笑问他是不是等了很久,广煜说没有。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人与人的相遇真的是挺有趣的。遇见和再见,其实都是缘分。
我们一起走在傍晚的老街上,看日落,吹晚风。像从前那样一起聊天,广煜还是愿意和我讲许多琐碎的事情。他在班里系里都当了干部,而我坚持发展自己的写作爱好,做了学校里新闻中心的主编。时移世易,多年同窗共处,我们好像也变成了很熟悉彼此的人。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奇妙。广煜和我在彼此面前都能袒露出真实一面,可能是在从前的从前,我们就在对方面前从不加矫饰。
快要开学,我们又要离开家乡,独自去异地求学。广煜和我约定,如果放假时间相差无几,就一起买票回家,这样可以很快再见。我知道这不是一纸空约,而是掷地有声。列车驶出站时,我祝广煜一路顺风。这不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而是发自肺腑。
前路未知,祝你也祝我一路顺风。